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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海洋的盡頭 在那裡,我見到了這個世界所能帶來的富裕與孤寂 |
III 別離一
那天之後,安東尼奧來法.國的時候都會順道與瑪麗見面,於是弗朗西斯索性讓他當瑪麗的西語教師,這樣也有個兩人相見名正言順的理由,不然總是讓凡爾賽裡的下人見到未出嫁的瑪麗與年輕的西班牙軍官交情匪淺,肯定又會惹出一堆閒話,然後自己就會倒楣的被上司叫去訓話,畢竟他是名義上的瑪麗監護者。然而兩國之間的關係日益緊張卻是不爭的事實,弗朗西斯不認同安東尼奧為征服而屠殺的行為,實際上他也覺得自己越來越不了解他的真正的想法了。
看到在自家庭園悠哉喝茶的安東尼奧側臉,弗朗西斯嘆了口氣,當初雖是自己跟他說受傷不想回家可以來自己這裡,但最近次數未免也多到令人不禁懷疑是不是故意的,這種情況似乎是從上次安東尼奧抱怨英.國行為很囂張開始的吧,弗朗西斯想著。
某種不好的預感略過,他望著友人不經意露出袖口的繃帶,想起了那個與自己不久前才争戰長達百年的纏人傢伙。
「喂,弗朗西斯。你像個變態站在那裡偷窺太久了吧」
「我是在監視。我上司說要是你敢對瑪麗出手就直接開戰」
「哇嗚!太狠了……這裡可是我 唯一的樂園啊」
戲劇性的趴倒在桌,安東尼奧作勢哀嚎著假哭。
當然相處數百年以上的童年玩伴不會吃這套。
「瑪麗小姐,該是時候去上 鋼琴課了」
「可以跟老師說我身體不適嗎?我還想多聽東尼講一些海上的故事」
「我聽鋼琴老師說妳已經很多個禮拜以同樣理由不去上課了,說謊 的女孩可不值得稱讚喔」
「可是…」
「要是妳不按時上課,我下次就不讓安東尼奧來了」
「…我不要那樣」
「沒關係的,瑪麗。 我會在這裡待到妳上完課」
「說好了喔」
「嗯」
聽到對方承諾的少女這才釋懷的同意與侍女離開,卻在走前回眸笑說:「不過要是東尼不 來,弗朗西斯也會覺得寂寞吧,看穿這點卻不說破是淑女的美德喔」
令名義上的監護人啞口無言,與另一人笑到直不起腰。
本來弗朗西斯 打算回去處理些公文,安東尼奧卻說很無聊要求弗朗西斯留下來陪他。
「反正也沒什麼重要的事嘛,就是精力過剩的老頭們搞些陰謀之類的。還不如跟我一 起喝酒做愛比較有趣」
「這種話你不會在瑪麗面前說吧?」
「嗯?當然沒有」
「唉,那就好。聽說你跟瑪麗灌輸奇怪的觀念」
「才 沒有呢,我只是說相遇是主的指引,是命運罷了」
「你這個狂熱天主教徒給我節制點,命運是靠自己雙手開創的,才不是放在嘴邊講」
「但是我認 為在誕生同時承載使命就是命運,不管是我還是你,你不認為嗎?弗朗西斯」
「殺戮與掠奪是你誕生的使命嗎?」
話題突然轉向尖銳,安東尼奧沉 默不語,不承認也不否認,氣氛瞬間轉為僵硬。
弗朗西斯早厭倦那種避重就輕的相處模式,他深知當人只要主觀認定自己是正確,通常會義無反顧堅持,直 到堅持被時間推移產生的真理粉碎,才會發現謬誤的可笑,然而眼見對方往歪路走卻不阻止這種冷漠他唯有無法對安東尼奧辦到。
「我所做的,都是為了 西.班.牙」
安東尼奧只說了這一句。
這句簡單的話象徵兩人之間的隔閡與疏離,在原本緊密相連的關係劃出了一道界線,如同橫越在法西之間的 庇里牛斯山。
「這樣啊…那麼我不能讓你再來我家了」
弗朗西斯轉過頭去,以遺憾的口吻說。
「是你上司的決定嗎?」安東尼奧沒有太多 意外,只是淡淡的問。
「一半是」
「那麼另一半就是你的意志了吧。真遺憾,本來以為你會站在我這邊的」
「沒有國家會永遠站在哪一個 國家那邊,這點你應該比我明白」
「…或許吧」
難以言喻的孤寂掠過安東尼奧的心中,他想起之前弗朗西斯曾說過有個愛戀的人,要是自己是那個 人,弗朗西斯應該就不會對說出這種無趣的話了,微小的妒忌與羨慕之情慢慢膨脹到可以清楚感知,同時安東尼奧察覺這想法的可笑,被一直以來認定是好友的人拒 絕所受到的傷害,遠比戰爭受到的創傷更痛。
「喂,弗朗西斯,我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敵人的呢?」
「誰知道,或許是我上司一直想 到得到你家的羅馬諾吧」
「但也或許是我畏懼你的強大,擔心有一天你會把我擁有的東西奪走」
「對於這點我的確無法做出任何保證。但是,無論 歷史如何改變,都不會動搖最接近你的位置是我的事實」
「什麼啊,你的話毫無邏輯啊」
「意思是既然永遠都會比鄰而居,那我也可以期待能一起 悠哉度過的和平日子到來吧。」
微風吹動令樹梢沙沙響起,午後的陽光落在弗朗西斯金髮上閃閃發光,那是安東尼奧最喜歡的顏色,他的話語更令安東尼奧 心頭一暖。
「噗!哈哈哈」
「笑的那麼誇張太過分了,我可是很認真的啊!」
「不,我是打從內心敬佩能講出這種話的你喔」
「安 東尼奧……」
「看到你現在這副樣子,絕對會跟你在一起的」
「什麼啊?」
「之前你不是說你有個喜歡的人嗎?」
「這事就不用 你管了,因為那傢伙是白癡」
「耶?剛剛講的話讓我有心動的感覺,很棒喔」
「囉嗦!」
短暫喧鬧稍微舒緩了先前瀰漫的僵硬氣氛。
「對 了,要是羅馬諾和我同時遇到生命的危險,你會救誰?」弗朗西斯突然問起。
「羅馬諾」
「好歹也猶豫一下啊!」
「因為沒有我你不會 死,而羅馬諾沒有我就什麼都做不好啊,不可能丟下他不管的」
「沒想到我們認識這麼久都是我一廂情願…」弗朗西斯開玩笑的故做哀傷說,雖然對方的回 答跟他預測的完全一樣。
「但是除了羅馬諾,跟其他人比起來我都會優先救你的啊」
後面這句倒是出乎意料。
弗朗西斯低頭笑 了。
他不會坦白對安東尼奧說出他聽到這話的開心程度,儘管對方不斷逼問他為何而笑。
對他來說,如果第一是必須時時刻刻陪伴的命定之人,那 麼第二就是會在午夜夢迴驀然想起的存在吧,弗朗西斯喜歡當後者,因為那更符合他所謂的羅曼蒂克。
「那麼,我上司要把義.大.利搶 過來了」
此刻的弗朗西斯終於有了勇氣將這話說出,對方要絕交要抓狂要砍人,他都沒有遺憾了。
畢竟國家不是人,他們的命運無法操縱在自己手 上,這種苦澀與哀傷他知道安東尼奧也懂的。
只見對方瞬間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沉下臉,僅是說了句:「別做夢了」
遂將手中的茶杯飲 畢放下,弗朗西斯看出這是談話終止的信息。
緊連的國家將要分道揚鑣,無關他們意志,僅是在歷史的一頁静靜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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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要走了嗎,東尼?」
與弗朗西斯無言訣別的安東尼奧往反方向走了一段後,耳邊突然傳來熟悉的童聲。
「瑪麗?」
上完 課回到庭園的瑪麗沒見到本該在那裡等著的棕髮青年,慌張的到處尋找。
她眼角泛著淚,看來她已經從弗朗西斯那邊聽說自己要離開的事了。
「因 為之後工作會很忙,不能再來了」安東尼奧將單手搭在她的肩上,另一手掏出布巾為她拭去淚痕,邊造了個不算全錯的善意謊言。
「那是……會受傷的工作 嗎?」
安東尼奧驚訝於少女的敏銳。
「別擔心,別看我這樣,我很強的」
「可是……受傷還是會痛的吧」
面對像是瑪麗自己感同 身受的疑問,安東尼奧想了想,露出一貫的微笑,彷彿覺得這個問題就如發問的少女般可愛,同時少女的身影彷彿與那個住在自己家的男孩重疊了。
「要是 畏懼流血而認敗,我便失去身為國的榮耀,無法保護那些應該守護的事物,對我而言那才是最痛苦的事」
「我不懂,為什麼大家不能和平相處呢?大家…不 都是神的孩子嗎?」
虔誠的少女緊握胸口十字架,痛苦的說。
「……並不是所有人都相信我們的神,那些背離主的人必須被消滅」
這時遠 方傳來隨從呼喚安東尼奧的聲音。
「我該走了」
沒有回答瑪麗的問題,安東尼奧起身,輕撫她的頭,然後轉身坐上馬車。
少女眼 前的車輪由慢而快轉動,碾過地上沙石發出聲響,瑪麗已長大到足以理解對國家而言十年二十年都僅是轉瞬之間,但人的時間卻是有限的,也許這次分別後,她的名 字就會隱沒在歷史的洪流之中,甚至還來不及告訴東尼她是誰。
眼看馬車越駛越遠,瑪麗發出由她纖瘦的身驅難以想像的聲量,朝馬車大喊。
「我、 我們會再見面的吧…一定…一定會的吧…」
瑪麗的聲音由強烈轉為些許哭腔,頭一次她呼喚那個國家的名字,為了留住他。
「西.班.牙!」
她 不要東尼忘了她,她希望時間永遠停在和他還有弗朗西斯一起度過的下午裡。
瑪麗向越駛越遠的馬車聲嘶力竭喊著。
馬車裡的安東尼奧緊 握雙拳,少女的聲音迴響在耳邊,他強忍住想跳下車抱緊她纖瘦身軀的衝動。比起從沒說過再見的友人,少女剛烈的性格更刺痛他的心。
最後,他不顧隨從 阻止從窗口探出頭。
「我答應妳!瑪麗‧司圖亞特!」
「啊……」
沒想到會得到回應的少女摀著臉站在原地,原來安東尼奧早就 知道她的身分。
「那一天來臨時,我會去妳的國家見妳!」
安東尼奧留下了這句話給少女。
意即當瑪麗回到她的祖國,君臨蘇. 格.蘭之時,兩人將會以同等的高度再度相見。
瑪麗點頭,她不再抑制哭出聲來,她並不喜歡自己蘇.格.蘭女王的身分,那帶給她太多的危難與 悲慟,甚至必須離開祖國才能求存,但如今這個身分卻把她和東尼緊連在一起,命運是多麼諷刺,又多麼巧妙,如果說不是神所安排的,又有什麼力量能編織出這樣 悲喜並存的巧合呢?瑪麗心想著。
她的淚水將馬車模糊成了一個褐色的搖曳班點,直到消失。
這時後方傳來腳步聲,瑪麗知道那人是誰, 她猛地轉身撲進對方懷裡。
而那人也同樣環住了淚流不止的她。
「害女孩子哭成這樣,真不像你會做的事」
弗朗西斯擁 著淚水決堤的少女,朝老友家的方向苦笑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