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頭仰望,湛藍的天空開展在褐色的大地上方,浮雲就像散落的棉絮般漂浮著,不時的改變它的形狀。隨風而來的溫暖空氣,穿過樹木綠葉間的空隙,吹拂在萬物上,那只屬於這個國度的氣息。
遠方的天空,出現一個微小的黑影,待它接近時,才曉得那是一隻外形像鷹的飛禽,以極快的速度掠過廣大的天際。
朝它飛往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座高達天際的凌雲山。就算從遠處看,那山也幾乎遮蔽了所有的視線,穩重的豎立在地面的盡頭。
即使是路過的旅人,也不禁被此山的山勢所懾服,那正是漣極國的首都重嶺山。
她的山頂並不如山勢那樣陡峭,從雲海上看來就如同一座座島嶼,廉王所在的雨潦宮就坐落在其間,加起來佔地非常遼闊。
但一般人想要進去並非易事,得穿越重重的隧道及宮門。不過官員們通常都是乘坐騎獸上山,因為要走這大段路實在是稍嫌麻煩了些。
那隻像鷹的動物飛上了雲海,不停振翅飛向雨潦宮的方向。
雨潦宮的後宮,顯得十分的寧靜。
沒有宮妃的嘻鬧擾嚷,也沒有官員們進出,除了被風吹動的草木沙沙聲,就沒有任何聲響了。偌大的宮殿,如同沒人在一樣。
這也難怪,因為官員們都在正殿為國事忙的不可開交,再說後宮也不是閒人能進入的,因為那是漣國的君主─廉王鴨世卓的住處。
在後宮的一角,有一塊矩形的田地,周圍有許多結實累累的果樹,任誰見了也不會相信這是王城內的景象。
這塊田依著一池美麗的湖塘,瀅瀅綠水間映著池畔紅色的木製涼亭倒影,看起來非常有夏日的風韻。
而亭內正有一個身著華服,身段姣好的金髮女子站在那兒。
「主上,鶡旦回來了」靠在涼亭柱旁手提竹籃的女子,將眼神轉向空中的黑點,輕輕把被風吹亂的金色長髮撩回耳後,面帶微笑對身旁的男人說。
她的年紀看起來大約二十出頭,行為舉止都十分溫柔典雅,尤其是她的眼睛總像含著什麼話似的,望著穿著農夫裝扮的男人。
相較於女子的打扮,那位男人總顯得土氣些,十足的鄉土味道。
「真的嗎?那我們先休息一下吧,廉麟」鴨世卓放下手上的農具,用袖口抹去頭上的汗水,對著廉麟露出爽朗的笑容。
「啊!」廉麟皺起眉頭輕叫了一聲。
「怎麼了?」世卓不解的問。
「真是的,您的臉沾上泥巴了」廉麟放下手上的竹籃,走近世卓,邊說邊用自己的長袖為他拭去泥痕。
鴨世卓愣了一愣,便握住廉麟的手腕,輕輕的將她的手拿開。
接著笑著對她說:「別這樣,我已經不是小孩了,妳的衣服會髒掉呢」
「那也無彷,在我心中您總是像個孩子一樣」廉麟注視著世卓的臉,淡淡的笑著說。
廉麟的笑不知是在嘆息還是在笑眼前的這個男人。
「妳這樣講我會很沒面子的,廉麟」世卓難得認真的說。
此時心中浮現的這種奇特感覺他一時也說不上來。只覺得看著廉麟的笑,自己的心像被揪緊般充滿苦澀,也許是不希望聽到她這樣說。
「呵,難道不是嗎?」廉麟像是看穿了世卓的心思,像他這樣沒有心機與世無爭的人實在不適合官場險惡,而是應該活在恬靜的鄉間。
在兩人應答間,名為鶡旦的鳥已飛抵兩人所在處,世卓見狀,便自然伸出粗壯的手臂讓它停站,空下的另一隻手則輕撫鶡旦的鳥羽。
「有什麼消息嗎?」廉麟問鶡旦。
鶡旦此時發出人類的聲音,用語言回應廉麟,看起來似乎很不可思議,因為它是一隻被廉麟降服的使令,並非普通的妖魔。
「台輔,情形並不樂觀,應該是有人在幕後唆使人民引起亂事」鶡旦說。
廉麟一聽,笑容沉了下來,低頭不語,表情十分嚴肅。
世卓見了,本想要開口安慰她,但想想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都是因為是自己太沒用,對治國一竅不通,只得把這個重擔交給廉麟及臣子們。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因為我什麼都不會」世卓只能這樣對廉麟說。
要是可以選擇,他會希望廉麟能找到一個比自己更像樣的王,也許這樣子她就不會再露出那麼不安的表情了,世卓是真心這麼想。
廉麟對世卓所言先是震驚了一下,接著笑了起來。
「您會種田不是嗎?」
「可是這對漣根本一點幫助也沒有,也是因為我的關係人民才會動亂吧。他們不需要一個農人身分的人來當王」世卓洩氣的說。
「別說傻話了,人民是不會主動厭惡君王的,除非君王對人民不德在先。我會去找三公商討看看,是否有必要出動王師去鎮壓民亂,這點
您就別擔心了。不會有事的」廉麟的語氣十分堅定。
「…這話本該是我要對妳講的,但卻是從妳口中說出」世卓望著結滿果實的樹木說,想起了當初自己登基前的漣國,那是多麼淒涼的景象啊,「…我真的不希望發生戰亂,這樣人民就會受苦挨餓了…」
「我明白。那我先下去了」廉麟微微點了頭,轉身離去。
「廉麟…」世卓叫住她。
「什麼事?」
「妳曾後悔過選我當王嗎?」
「一次也沒有」廉麟毫不考慮的回答,如同任何一國的麒麟一樣,無論王是怎樣的人,麒麟總會不自禁的喜歡他吧。
「謝謝妳…廉麟」
廉麟回頭向他微笑,那笑容沒有一絲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