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總是讓人誤以為寒冬將離去,充滿希望的遠景會把漫長冬季的冰雪消融乾淨,卻忽略了冰雪消融之時,更加寒冷的那段時期。
「唉─」窗邊趴著一抹瘦弱的少年身影,他長及膝間的鋼鐵色黑髮,在主人的嘆息中彷彿也失了幾分光澤。
這位正是戴極國的現任宰輔,在位三百五十年的泰王麒麟─泰麒蒿里。
他的外表看上去也不過像是不滿二十歲的少年,長生不老與天齊壽是神所賜予麒麟這種神獸的能力之一,為了輔佐能牽動一國強運的君主,他可是沒有一天閒著,就這樣走過了三百多年。
雖然在麒麟之中他是屬於稀有的黑麒,卻在出生十多年後失去了代表麒麟獸型的角,又流落到蓬萊下落不明,最後依舊能度過這些難關回到戴國,連他自己回想起來也覺得自己的運氣真是太好了,該說真不虧自己是自古被稱為異類的黑麒,或是真該感謝太多人的幫助了,他始終認為是後者。
但是,時間並不會永遠駐留,就算是太平盛世也終將陷入動亂之中
當年幫助自己的那些人,如今也有不少已經凋謝。
像濂國最後還是不敵內亂,在五十年後亡國,如今的廉王與廉麟雖然將濂治理的井井有條,但對泰麒來說卻是再陌生不過的人,就算那裡再溫暖,他也不曾再度造訪了。
當年雨潦宮中的果樹還在嗎?帶著親切微笑歡迎自己的廉王,與總是在廉王身後默默扶持給予溫柔微笑的廉麟,現在想起來還是像昨日才發生的事,轉眼間他們卻都不在了。
其他的種種泰麒已不願再想起,自從他早上接到使者從雁國送來的信,因為不專心被驍宗從早朝趕下來後,他腦中圍繞著全是這些事。
「怎麼了?蒿里,很少看你這麼沒精神,是哪裡不舒服嗎?」
一隻厚實的大手搭上泰麒的肩,傳來的體溫與熟悉的味道讓他安心了一些。
「主上?您不是在上早朝嗎?」
「發覺到你神色有異,我哪裡有心情繼續處理那些國事,我把事情交給大司徒後就趕了過來」
銀髮的威武男人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血紅的雙眼對上泰麒略顯怯懦的眼神,詢問的思緒傳進了泰麒眼中。
「什麼事都沒有,只是想到一些沒有答案的事情而焦躁起來,真的很對不起…」
驍宗輔著泰麒的頭,像是在安撫孩子般,喃喃的說:「我不是要聽你道歉才來的,我也知道你的很多心事都是我所無法理解,但我依舊嘗試著理解。不過,看樣子這三百多年的日子並沒有減少蒿里對我的恐懼啊」
「沒有的事!」泰麒像是為了增加說話的說服力而起身,但下一刻又察覺到自己的失態,而低著頭坐下。
「我只是想到…國家總有一天會敗亡,而感到不知所云的恐懼…只是這樣而已…」
「蒿里,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一個故事?」
「什麼?」對於驍宗突然的轉換話題,泰麒的腦中有些轉不過來。
「一個名為『風逐幻海』的故事」
「我沒有聽過…」
「這個故事在各國的民間都流傳著,被當作哄小孩入睡的童謠。已經不知道一開始哪一國的誰開始傳訟這個故事,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她的歷史非常悠久」
「是怎樣的故事呢?」
驍宗看了看泰麒的臉,俊逸剛強的臉龐露出一抹笑容:「是講一隻活了上千年的麒麟,他由於經歷了許多時代,看過各國的興衰而發出感嘆,於是去尋求解答的故事。我覺得現在的你很像故事裡的麒麟,你們都有相同的疑惑」
「疑惑?意思就是說我現在的心情能夠得到解答嗎?有人能夠解釋這種恐懼嗎?」泰麒張大了眼,怎麼想都覺得自己的這種不安感是沒有界線的,在心底隨著時間緩緩擴散,就像常人擔心死期將近的道理是一樣的。
「結果呢?我想知道故事的結局」
驍宗笑了笑,說:「我想答案還是讓蒿里自己去發現吧,畢竟只是個久遠的神話,不知道真實性如何」
「這樣啊…」泰麒失望的別過頭看像窗外的庭園,白茫茫的一片讓他感到不知所措。或許,春天並沒有那麼快來,真希望看到滿園的花朵盛開。
「去黃海走走如何?」驍宗在沉寂中吐出一句話。
泰麒轉過頭愣了,向來驍宗就不允許自己到黃海去,因為雖然泰麒現在勉強能化為麒麟,但卻因斷角之故永遠喪失了降服妖魔的能力,這樣的他又如何能在妖魔橫行的黃海自保?
「我會陪你去的,也許我們的運氣不錯,能遇到也不一定」
驍宗的眼神流露出些許興奮,他起身喚了內宮的貼身侍衛近來,吩咐他準備一些旅途必需的行囊。
對於驍宗說的話泰麒不大能理解,“遇到”指的是誰呢?但泰麒沒有將問題問出來,因為他相信他的主上做的決定。